• 无数次从梦中醒来的时候,我总是急切的妄图忆起梦魇的恐怖与压迫,抑或美梦的甜美和激动,但是即使我能准确清醒的重现梦中的许多意象,我仍然无法寻回梦中拥有的奇妙的感觉--超越了善恶是非,离弃了自恋自怜,而只剩下单纯的体验与感受;我明白一切的事物都只是表象,我安静的沉浸在这样一个平和而开阔的世界中。而当我第一次在音乐中忘记了身边的所有,涌现出与梦境中极其相似的感觉的时候,恍惚中我惊奇的发现,在这样一种极其让人神往的对自由的体验中,却丝毫意识不到自我的存在。

    真正能步入内心的音乐,是我们自身灵性的外溢。它在外物上折射出的光辉,再次轻柔的照亮了我们与之相应的内核。在勃拉姆斯第四交响曲第一乐章结尾,呼啸悲愤的铜管带着撕扯挣扎的弦乐汹涌来到之时;当撒旦在地底歌唱狂舞,哥特冰冷圣洁的女音穿透阴沉沉的天空之时;当欲仙欲死的旋律在耳边回荡,一点一点渗入骨髓之时;当死亡之声化作低沉的贝斯,激烈的琴弦之时,体内深处的某些东西突然一下被唤醒了。在这些每一个或亢奋迷醉,或忧愁沮丧的时刻,我触到了人性中最本真最自然的柔软之处。阴沉,忧郁并不可悲,激情,颓废也并不可怕,我们体会它们,享受它们但是并不迷失于他们。

     
    音乐如此的无孔不入,如微风般轻抚过,舒展了灵魂中每一个扭曲之处。如同梦境一样,我们只需静静的等待和体会,所有由与我们内心深处相和谐而带来的美感都会自己慢慢显现出来。脱离所有的束缚,才有可能获得最为深沉的安宁。

    我们往往被困于真理衍生出的永无尽头的幻像中,一个迷宫之外,或许还是另一个迷宫,谁能知道到底自己是否只是另一个人梦中的幻影?我庆幸自己能在音乐中获得心灵的自由,它使我不致在面对现实的诸多可能时手足无措,最后在自己虚构的避难所中变得软弱无力。